如果不明白这一道理,也可能会产生一种误解,误以为孙中山的改革是反儒学的。
20年来,我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:中国的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是否能够超越政治化的限制、去除糟粕,走上现代化的道路,对西方的启蒙作出回应,并与西方的现代价值相匹配?张灏曾指出,现代化是对传统的严厉批判,他提出要从传统的价值角度来反思现代化。所以,如何对地球——我们的家园有一个新的认识,我认为这是儒家最大有可为的地方,在儒家传统中不存在超越突破,至少不能从超越突破看儒家的价值取向。
比如说西方对自由的重视,但也必须重视正义,伊斯兰世界就以为正义比自由更重要。因此,17、18世纪中国的思想界是非常活跃的。比如说,一位电脑专家,他体现的是聪明才智,平常我们不把这叫智慧,而一位历史学家或哲学家讨论一些问题,他可能是有智慧的一面的。但是承认要提升到尊敬,如果仅仅是承认,而没有尊重,也是不够的。为什么?你说新基督教,或者新佛教,这都不恰当。
这种对话现在已经开始了,但还需要经过相当长的努力,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,无论是经济、政治,还是文化的积累。只有差异的存在,互相学习才变得更有意义。这样说,比起说水说太一,就更玄妙得多,也更哲学得多了。
都很有趣,但需要专门写文章才说得清楚。当着纺轮中心小孔插进竹木棒条,正在进行纺线劳作而不停旋转时,勿论哪一种图案,都会带来水面游涡的视觉效果,以满足人们的审美趣味乃至宗教感情。所谓太一,就是伟大的一,就是万物的开始、宇宙的本体:它在哪儿,它藏在水里。并旦以自己的一消一涨,来给万物的生长变化作出示范,作出楷模。
它在水的种种特性中,特别提出旋转、缺盈的特性来,很明显,应是从漩涡悟出来的。纺轮的图案,后来向哲学方面发展,遂演变为太极图,向艺术方面发展,便演变为种种严肃的装饰性纹样。
譬如: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,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,都是为万物母的意思。漩涡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,它将平面流动的水,变成垂直下陷的洞,又深义黑,转动不已,大的可以吞人吞舟,小的也能使水面浮物无影无踪。譬如所谓的玄德,指的是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那是说:生之者,本应该占有之。离开我们很遥远的宇宙开始的情形,大概也是这样。
郭沫若有过一个解释,他说:玄字的甲骨文原形§,是钻头,也表示旋转的功作。历代学者们是这样解释的:遥远的东西看过去总是黑色的,似乎很微妙。中国哲学里有个重要范畴叫玄,道家用它用得比较多。这个解释很有趣,也合乎象形文字的习惯。
太一这种为万物母为万物经的本领,到了道家经典《老子》中,便说得更多了。语言中这三层意思需要用一些词来表达,那是毫无问题的。
但是从来还没有人曾经说清楚过,为什么这三层意思正好使都加到一个玄字身上,玄字有什么资格被选中来承担这样繁重的使命。人们不免会想,游涡下端通向哪里?漩涡的旋力是从哪儿来的?它既然能把水面上的东西吸进去,想必也能往外吐出些什么,也许这花花世界便是它吐出来的?总之,这游涡对于先民,无论如何是一种神秘。
和道居于同等位置的范畴玄,当然也被认为是不能定义的。《老子》里也说到了许多为万物经的话,当然也是用的玄。譬如:玄览、玄通、玄德、玄同等等,便都是太一给万物做出的榜样。这是标准的尚水观念,也是典型的道家哲学。进入 庞朴 的专栏 进入专题: 道家 玄学 。这些意思的彼此之间,也许确有一种由显到微的演进关系,也是很有可能的。
一缺一盈,以已为万物经。但如果直接去占有,住往个能成功。
尚水观念对于古人的意义,远远超过尚钱观念对于今人的意义近年湖北荆门市郭店村(离开40年前出土纺轮的屈家岭不远)出土了一批公元前300年的竹简,其中有一处这样说:太一藏于水,行于时,周而又始,以己为万物母。最好是生而不有,即不去占有,最后反而能返回来,真正享有。
但是必须知道,这些榜样的微妙不在别处,妙就妙在它的玄,或如水之旋上。神秘引起想象,引起恐怖,引起崇拜,引起种种原始的哲学、美学和宗教的遐想,敲击着先民们的纯朴脑袋。
,现在根据图一,能否允许我们作一合理的猜测:波涡崇拜,也许便是古人尚水观念的一种重要表现:如果把这种漩涡的视觉,用符号或者叫象形文字的给固定下来,其侧视或副面的图形,便是甲骨文的字即玄字。这些图案,其基本构成是以一根S形线条为主,展开为各种通过轴心的花纹,以模拟水中游涡的各种视觉形象就是说,"中"的存在,仿佛只是为了两极,"中"的地位和作用,全在于它的能"介",而无视其所以能介的根据,无视其存在的自性。进而因两端而有中间而知中间,事物演化完成或被完全认知,此之谓成於三。
"[6] 《尼各马科伦理学》1126b、1127a.[7] 《尼各马科伦理学》1108b.[8] 分别见《中庸》与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[9] 分别见《尚书·尧典》与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[10] 《史记·律书》[11] 张载:《正蒙·参两篇、太和篇》,并见《易说·说卦》[12] 《齐物论》[13] 同上[14] 见《逸周书·成开》、《易·系辞上》[15] 《易·说卦》:"立天之道,曰阴与阳。量的增减到达一定界限,便能引起质的变化,构成事物的质的对立。
张载曾把这种看法缩写成以"极"字为顶、以"两""两"二字为底端的三角形,是很有意趣也很有见地的。但作为一种思维方式,它们却是很认真的,而且有其无处不在的客观依据。
中间可以因对立两端的不同深度而延伸为一长系列,呈现为七彩八象,九流十等,但终究仍是中间。如果有谁打算对一分为二作任何改善的话。
更有一种从二分出发的观点,指中间为恶,务必除之而後快者。在这方面,中国人另有自己的思维方法。最通俗最常见的例证,莫过于年分四季,材生五行,天张六合,色呈七彩,卦成八象,学裂九流,人有十等。这叫做"一物两体"或"一在二中",叫做"两不立则一不可见,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"[11]。
说始於一而不说始於零,因为对零作为一个数的认识,是很晚的事。他们相信,绝对者既曾存在于相对者之前,又正存在于相对者之中。
对于事物之对立的联系,或对立事物间的联系,人类在很早时候便已注意到了。但是我们知道,任何事物都是宇宙之网上的一个结点,都有自己的强项与弱项,并以之而与它物结成动态的平衡关系。
中国人也谈过度与不及,但是并不认为过度与不及之间只是对立而已,过度不及与中道之间只是对立而已。自信程度超高,天不怕地不怕,到了自负,便流于鲁莽。